书接上回。
我问矿机,你在南美的生意,赚的钱,是回来还是不回来?
他说,回来。
我说,咱这边有老板,在欧洲设立公司,这边公司把货出口过去,那边公司卖了货以后不跟国内结算,等于把国内贷款完美的搬运到欧洲去了,然后在那边置业或投资。
他说,在没有比特币这个渠道之前,做资产搬运是最暴利的行业,比贩毒还赚钱,之前的超跑俱乐部、高尔夫俱乐部,很多老板都是搞这个的,我帮你把多少钱搬运到哪,给我多少个点。
我说,之前听我老大哥(牛哥)讲过,有用名表或翡翠洗的,从国内带过去,在国外卖出去。
他说,那才带几个钱?!
我说,几百万是可以带的。
他说,那太少了,2012年,我跟江苏一个矿业老板去澳洲考察,喊我的原因是咱有个沂水老乡在那边混的很好,做铁矿砂的。
我说,是不是伟峰矿业,我们邻居。
他说,不是,你应该不认识,老头了,老头在那边搞庄园,搞葡萄酒,后来郭德纲他们在澳洲搞的葡萄酒,就与他们圈子有关。虽然人在澳洲,但是行事模式依然是国内版本,庄园里有个小宿舍,有个中国厨师,有两个中国小姑娘,老一代的人喜欢摆谱,我们俩去了以后,弄了大龙虾,大鲍鱼,俩小姑娘站旁边负责招呼我们,帮我们剥虾,倒盘子,一顿好吃,吃过以后越想越觉得亏欠人家的,因为我们去之前是没抱着让人家请客的打算,毕竟咱是去求人家帮忙,结果蹭了顿大的,江苏这个老表就觉得过意不去,晚上跟我商量,这么一桌怎么也要大几千人民币,咱俩要给回个万儿八千的礼,晚上我们俩去逛街,路过苹果店,给买了个电脑,因为他孙子也在澳洲,就说给孙子学习用的。
我说,我记得,澳洲龙虾很便宜。
他说,你听我讲,后来我们走的时候,顺便去码头看了看,很大的龙虾,合人民币才800来块钱,我们俩又心疼起了那电脑。
我说,开矿的老板不差钱。
他说,江苏那个老板不差钱,暖男,比我大几岁,我们俩一起出差,他就跟个女人似的,鞍前马后,什么都给搞的明明白白……
我说,我有个朋友在荷兰教书,她每次回来都约男人,真是从南约到北,尺寸大体是北方大南方小,少数民族大,汉族小,少数民族普遍有味,东北的、山东的普遍喜欢画饼,所有省份里,体感最好的是江苏男人,理由是江苏男人是唯一具有善后意识的,会帮着擦嘴,会帮着洗澡,会抱着睡觉,会给带随手礼,也喜欢用礼貌用语。
他说,成木子美了。
我说,她要是写写,不亚于木子美。
松行长说,这个话题仅限于咱三个男人聊聊,再怎么说,她爸也是本土企业家,传到她爸耳朵里,不打死你才怪。
我说,她爸也知道。
松行长说,两回事。
我说,之前不是谈过一个搞设计的男人嘛,就是长安路上的那个,男人机场接机场送,都是去她家楼下,她爸还会帮着拎行李。这也是她总结的山东男人一大特色,山东男人是表面最忠诚,但是最喜欢搞婚外情。
松行长说,她才接触几个样本,个人认知偏差。
我跟矿机讲,哥,继续讲江苏矿老板的事。
矿机说,之前他主要做铁矿,在铜山那边,当时去澳洲也是想做铁矿砂贸易,做矿需要高人指点,于是他开始申请一系列的头衔,在徐州乃至南京越混越好,徐州还有一类矿非常的发达,叫石膏矿,但是开采技术很落后,总是出事。
我问,为什么呢?
矿机说,是地质决定的,金矿是在岩石里的,仿佛在骨头里钻了个洞,哪怕地球爆炸了,矿道也出不了问题,但是石膏矿是在软层里的,怕水,江苏水又大,很容易渗水,一渗水就容易塌方,一塌方就会破产,破产就需要重组,重组就有很多机会,因为他混的圈子越来越牛逼,自然有机会吃到类似的肥肉,因为我是做设备的,他又很相信我,就带着我去考察过,我们一起下了矿洞,出来后我跟他讲,若是当个幕后股东,这个事是可以搞的,若是亲自下场,还是要谨慎,因为这些矿洞存在结构性问题……,他当时想拿这个矿还有个想法,就是做深加工以后出口澳洲,然后从澳洲换铁矿砂,一旦这个通道跑通,那可以做的事就太多了,例如出口1个亿过去,是不是可以只进口9000万过来?这样1000万就过去了,身边朋友都可以通过他的这个通道把钱导过去,谁有这么一个管道,谁就是人脉王,还有更简单的办法,都不需要通过管道,你过去需要置业吧?需要买房子吧?那好,在国内给我人民币就可以了,我在那边帮你支付……
我问,还有联系吗?
矿机说,昨天我还给打电话了,前两年问我借了10万块钱,第一次5万,第二次5万,这两年让我要回来了3万,等于还有7万,我现在对外债的原则就是大钱努力,小钱随缘,我给他打电话是咨询个业务,说是邳县那边有个手工刻碑刻的特别好的,我想问问他能帮着联系一下不?我们还没聊到这个话题,他接着先给我铺垫了,说老弟呀,你说人咋能混到这个地步呢?当年咱是什么日子?现在竟然到了连吃饭都困难的地步,我急忙跟他解释,我不是这个意思,我是有业务咨询。
我说,经济困难成了统一借口。
矿机说,这个借口非常不好,不仅仅没钱的人会用,有钱的人也会用,没钱是没办法给你,有钱也可以拿这个借口卡你,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?当父母的先不诚信了,指望孩子能诚信吗?上梁不正下梁自然歪。
我问,还有起来的可能性不?
矿机说,没有了,发生了矿难,他没进去,这就是玩高了,另外找了个小老婆,跟原配离婚了。
我说,看来有钱人落魄也很容易。
矿机说,太多太多了,就跟韭菜似的,一茬又一茬,现在的企业老板倒下,多是负债倒下,想起来很难,相当于直接被债务封印了。
我说,我看过一个数据,美股上市的企业,平均半衰期为10.5年,就是今天在美国上市的这些企业,10年半后,一半不见了。
松行长说,这就是为什么选指数不选个股的缘故,个股很难承载超过10年的超长线投资,除非是林园的策略,只与嘴巴有关的,这种半衰期要长一些。
我说,我发现,不管是谁陨落了,不管他之前是多么体面的一个人,只要陨落了,负债了,就满嘴跑火车了。
矿机说,有一个算一个,没有例外,咱若是倒下了,肯定也一样,就跟掉进沼泽地里了,拼命往上爬是一个道理,为什么说叫救命稻草,你想水里的稻草咋可能救命呢?但是就想抓,抓的结果就是把稻草也摁到了水下。
结账,走。
羊汤店老板出来送。
松行长问羊汤店老板,今年生意怎么样?
老板说,白屌搭。
我问,过年订羊的多不?
老板说,不多,回来过年的人少了,即便回来,也就是待个一两天,这么冷的天,谁愿意蹲村里,一些打工的回来,也找不到人玩。
我说,农村,慢慢就没了。
告辞。
我跟矿机的车停一起。
他开的VOLVO,鲁B的车牌。
他弱弱的问了我和松行长:后备箱里有些东西,你们看看要不要?别误解,单纯只是问一下。
打开看了看。
花生油、桃酥、带鱼,还有一只杀好的鸡。
我问,老家亲戚给的?
矿机说,他们给回的礼,弄这些仪式,咱不是很懂,需要堂兄弟们帮忙,我每家都给带了一些东西,有孩子的就给包个红包,这东西很复杂,还要弄菜弄纸烧香之类的,我跟我一个堂兄讲,该怎么办就怎么办,您多费心,我来出钱,您就帮帮我,其实也算他份内的事,我父亲是他亲叔。
我说,陋习。
矿机说,闺女也这么说,我跟闺女讲,很多节目是演给活人看的,咱若是偷偷摸摸的搞了,人家会解读为咱怕人,咱不要这样,该有的仪式还是要搞,下次来上坟可以不烧纸不烧香了,弄束鲜花就可以,但是这次不可以,刻碑的时候我堂兄的意思是女孩子不能上,我跟他讲,咱家就这么一个娃,不分男女,给写上吧。
我说,那就对了,我爷爷的碑,当时就要求男女都一样。
矿机很为难,因为这些东西他带回青岛也没人给,自己不可能吃花生油,至少不会吃这种散装的……
松行长说,你临走的时候,把这些都偷偷的卸到帮你干活的堂兄家里就行了,你就说需要拉东西,还回来。
矿机说,只能如此了。
矿机把那只杀好的大公鸡拎起来,先问我又问松行长,这个就是堂兄家给的,我再放下不合适,你们俩二选一。
松行长说,别为难了,我帮你炒炒,你有空就过去吃,没空我就和你嫂子给吃了。
矿机说,再议。
分开了……
返程。
松行长说,再俩要是再拒绝,他真的下不了驴了,他是真心实意。
我说,我懂,我朋友借了我10万块钱,开饭店的那个,我早就当丢了,也好几年没联系了,去年过年突然跑我们家了,给我拎了这么一只鸡,你说把我愁的,给我爹吧?我爹冰箱爆仓了,我也不知道该给谁了,于是我问泰山啤酒老板娘有空不?让她拎回家了,你看我厨房里的刀就行了,全是水果刀,我愁着搞这些。
他说,今天我出门的时候,有人去给我们邻居送礼,花生油+10斤牛肉,俩人在门口聊天。
我说,傻屌。
他说,没办法,没人教,很难进化,这些东西对于领导而言全是累赘,扔都没地方扔……
我说,前段时间我去给闺女办事,我顺便去了老师家一趟,老师让我到地下室自己选随手礼,要么家长送的,要么学生送的,除了特产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,那天X中小师妹问我,给领导送什么?我说什么也别送,就给他张购物卡就可以了,1000块钱,她送完以后给我讲,完蛋了,领导貌似不开心,我说你想多了,他生气也是心疼你的钱,没别的意思,又过了两天跟我讲,有转机,只要送出去这一次,你放心,越来越得心应手,第一,没人不喜欢礼物。第二,什么礼物都不如现金或准现金。我一般都会额外给添加一个附加项,那就是我是绝对安全的,无论我给的是1000还是5000还是10000,对我而言都是毛毛雨,不需要有任何压力,也不要想着退,也不要想着还,也不需要时刻想着我怎么报答你,不用,我就是想给你,没别的意思。
他说,人家怕你给写到文章里。
我说,我若是连这点数都没有,咋混?绝对安全。
他说,你家门口那个红绿灯,天天有人在那烧元宝。
我说,这些人进城了,操作系统还是农村版的,我劝过我爹我娘,你看,农村人是烧纸烧香磕头最虔诚的,又是最穷的,城里人不烧纸不烧香,人家日子过的红红火火,就说明这些事是错的,咱进城了,就要更换新的操作系统,没事别走亲戚,别给人家送那仨瓜俩枣,也别在家惦记着谁没来看你,又是谁小时候你给过什么,又是谁结婚问你借了多少钱,你们心思咋都在这些事上?就一个原则,上海人怎么搞,咱怎么进化,咱要跟上海人看齐,不能跟村里人看齐,不断的修正自己的操作系统……我爹我娘总担心,他们死的时候,我为人不好,喊不来帮忙的,你们想多了,你们喜欢热闹,我找个唢呐班,你说让吹《海阔天空》还是吹《其实不想走》?没人在意这些,他们现在忙什么,就是忙这些事,总觉得想把所有事都替我们准备好,到时候他们一躺就行了,我二姐总是训他们,意思是你们什么都不用担心,哪怕就是什么都没准备,也保证别人家有的你都有,现在一个电话什么买不来?什么都是一条龙服务……
他说,不是所有人都如我们一般幸运,有机会能站在对面思考问题,大部分人都只有送的机会,没有收的机会。
我说,我们觉得是把好东西拿出来了,对人家而言,可能就是累赘。
他说,换上海的操作系统,也只能换OLD MONEY的,不能换牛马的,我侄女在上海,年薪20万左右,一分钱攒不下,买大件还需要问父母要钱,因为她接受的就是月光熏陶,周围全是这样的消费观,去旅游,去购物,周末去度假,没有攒钱意识,上海是一个普通人很难攒下钱的城市,因为消费会自觉不自觉的跟着看齐,孩子想上私立学校,报各类培训班,想让孩子去全球游学,你说自己回到沂水才是人生的开始,我是赞同的,大城市对年轻人的腐蚀,最大的一个点就是不能很好的保存劳动果实,在自己青春最赚钱的年龄,赚了接着花了。
我说,我做定投以后,对这些理解更深了,一个人必须要尽早的去消费主义,例如春节,既可以去英国花上四五万块钱,也可以把这四五万买成纳指,消费了就没有了,而买成生产资料呢?不断的为我们钱生钱,我已经有好几年没发过200元的群红包了,日常我给大家发红包都是66元66个,一人1块钱,现在吃饭花个几百块钱,我都很心疼。
他说,那今天让你破费了。
我说,那你也不提议AA。
他说,真提议AA,你脸能挂的住吗?
我说,对了,黄毛跟我讲,珠三角的男人开房真的要AA,包括上海男人。
他说,我真的很怀疑,她看起来那么优雅,那么内敛的一个姑娘,能干出这样的事来吗?
我说,你不懂女人。
他说,可能是。
我说,她是把自己男人化了,你把她理解为咱自己人就行了,她把男人定义成了药渣……
他说,水库论坛那些人,其实就算觉醒群体,他们很多都是高收入群体,把每一分钱都用到刀刃上,用到首付上,用到月供上,若是他们把这个思路稍微一改,不是只瞄准地产,而是瞄准先进生产力,例如纳指,会是另外一种结果,只瞄准单一标的物,很容易进入周期拐点,无论房产还是黄金,若是非要瞄准,就瞄准指数基金就可以了。
我说,我最近渐渐认同了你的一些观点,例如关于明星基金的,我买了400万的明星基金,只是谁也没讲,我怕别人模仿再亏损了,我是拿来当蓄水池的,现在我只有半仓,有500万的闲置资金,我保留50到100万的机动资金就可以了,缺水了我就从400万的基金里取,水多了呢?我就继续朝里存。
他说,你有没有考虑过,共振问题?你需要资金的时候,正是基金下跌的时候。
我说,我反着买的,买的防守基金。
他说,红利系列。
我说,对冲系列。
他说,你测算好就行,有亏的可能。
我说,我知道。
他说,我看你把豆粕清仓了。
我说,不懂不碰,我其实并不懂豆粕,只是假装很懂而已。
他说,你现在做的定投还是太用力,什么时候你基本不关心这些话题的时候,每年收益都会逆天,元旦前桨板年会,在石老人那边搞的,我跟你嫂子去的,里面有很多青岛OLD MONEY,例如北京的、天津的、东北的,他们退休后就定居在了青岛,夏天的时候跟着教练学桨板,冬天的时候呢?就在海边的咖啡馆或茶馆一坐一天,他们既有可能曾经是某个系统的大佬,又有可能是某家上市公司的创始人,只是现在孩子接班了,他们看似不管不问,实际上是站在外围思考。
我说,我跟赵老师去参观的那家上市公司,赵老师还帮着写了本书,老董事长就常年定居海南了,应该是类似的形式。
他说,是怕孩子放不开手脚,主动远离,其实选青岛更合适,只是在青岛太容易回去,乱插手,不如选海南,我表达的是什么意思?人老了以后,其实对旅行,对新鲜的东西没有太多的向往,我跟你嫂子去看孩子,孩子也会带我们四处转转,其实到咱这个阅历了,什么没见过?全世界都一个样,反而每次都觉得特别累,回来以后就想哪也别去了,我跟你嫂子讲,等双方父母都走了,咱也搬到青岛,一天到晚就对着大海发发呆,真的非常好,我对你写的巧克力大爷有了反对的观点,你觉得他们是颓废的,其实不是,他们是表面上固定的、单一的、呆板的,其实每个人的内心世界都是丰富的,甚至可能事业做的非常好,普鲁斯特说过一句话,真正的发现之旅不在于寻找新的风景,而在于拥有新的眼睛,那些习以为常的事物中往往隐藏着最深刻的真相。
我问,你是跟着老头他们发呆了一天?
他说,没有一天,是半天,是我过去从来没体验过,我以为是颓废的,我不喜欢的,但是当我真的坐在那里,看着大海的时候,我发现,我思考的东西很多很多,甚至从小时候的场景跟放电影一般放到今天,也会跟一些来来往往的人交流几句,我终于理解,为什么他们日复一日的这么坐着,还能坐住的原因,我真的很享受。
我说,说明你老了,我们村的老头,到了年龄,就喜欢蹲墙角晒太阳,一晒一天。
对了,吃饭聊天时,矿机说了一个观点,他小时候去爷爷家,感觉农村是很热闹的,大人多,小孩多,庄稼多。
这次,他发现,农村突然没有声音了。
说了这么一句话:没想到,村子比我先老了!
没有活人感了。
例如,我爷爷奶奶坟墓在村里,但是我们这一大家人都不在那边生活了,只有过年的时候,大家才会相约过去上个坟,上完坟接着就回城里了。
跟村子里没有任何交集了。
中国的农村,慢慢都死了。
前些年的抖音,不知道发现没,发回村过年的还有很多很多。
现在,很少刷到了。
松行长的意思是什么,人老了以后,就选个舒适的环境,要么有大海,要么有高山,有个日复一日晒太阳的地方,可以静静发呆的地方,然后又能靠近顶级医院的地方,例如青医附院,就这么慢慢的老去。
不再试图去看更多的风景。
而在坐在栈桥旁边的咖啡馆,看来自全球的游客,听他们讲述他们的故事……



